德哈 Closer 「7~9」

Clo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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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当他们来到这家名叫安妮的意大利餐厅、德拉科为哈利推开透明的玻璃门时,他才突然意识到这是一家麻瓜餐馆。挑起眉毛给了对方一个不太确定的眼神后,哈利边想着“马尔福什么时候这么亲民了”边走了进去。

 

但服务员却告诉他们需要排队等候。好吧,还能糟到哪儿去呢?越晚接触到食物就意味着哈利还需要找更多的话题和德拉科聊。老天,他刚刚在来的路上已经快掏空脑子了。一种我明明很熟悉你但却不知道如何与你交谈的矛盾感萦绕着他,哪些话题能谈,哪些又不能?——噢,这真是,像极了相亲对象初次约会的场面。(不要问哈利怎么联想到的,他有理由。)

 

更让傲罗抓狂的是,与自己的煞费苦心比起来,德拉科简直超脱得可怕。通过脑海里的链接,他听见对方真的一点儿都没有在考虑他们接下来该聊什么。明显,他的情绪很高,但注意力却全在周围路过的事物上:嗯,街道真干净;不错,有星星,看来明天是个晴天;那个小提琴手拉得真好听,我应该给他投硬币……

 

看在上帝的份儿上!马尔福!你难道就不能关心关心边上挠头搔耳的我吗?!

 

“你平时工作餐都吃什么?”坐在餐厅门口等候的木制藤椅上,哈利憋出这么一个中性的问题。

 

“圣芒戈的东西没什么可期待的,和患者吃得差不多,就是会多一点儿盐。”德拉科耸耸肩,在和自己说话时,哈利一般听不见太多心里的想法——这说明对方很认真,或是故意将大脑放空,“小精灵们似乎希望我们严格按照那些营养书里的理论吃饭,你知道,水煮甘蓝,水煮西红柿,水煮鸡胸,水煮土豆……简言之,无油无盐,水煮一切。”

 

“那听上去真糟。”哈利同情地看向他,心里暗自祈祷德拉科或许能喜欢这个话题。事实上,虽然一路上斯莱特林很配合地、用少有讽刺的语气和自己交谈,但大多数时候,一旦哈利停止接话,对方就会任由沉默插足进两人之间。

 

“是啊,但总比阿兹卡班的好。”说到这里,哈利听见德拉科暗喊了声糟了,然后话题就生硬地变成,“你喜欢吃什么,波特?”

 

这就比较私人了,但哈利愿意回答。

 

“我不太挑,我猜霍格沃茨的饮食习惯决定了我的评价标准,但太甜的不行。嗯,硬要说,我喜欢三文鱼三明治,这通常是我的午餐,当我在部里有活儿干的时候。”他顿了顿,不确定提到魔法部是否会对德拉科造成困扰,但对方坦然接受了,“要是太忙的话,我会去麻瓜的便利店里买热茶和鸡肉卷,黑胡椒的那个特别好吃,肉特多,要我说,比许多高级餐厅里的合口味多了。”

 

“真是朴素。”德拉科评价,扬着眉毛安静地等哈利继续说下去。

 

“随你怎么说,我对自己的口味可有自知之明。但我得说,我和你一样喜欢吃煎得略有些焦的培根。”说着哈利用胳膊撞了撞斯莱特林,并且在对方怀疑的眼神里才意识到自己不该知道这件事。

 

“你怎么断定我喜欢这个?”德拉科饶有兴趣地弯着嘴角,仿佛哈利是一头毛茸茸地、会吐出无数谜语的斯芬克斯。

 

这眼神让傲罗毛毛的,他赶紧解释,“因为我是个好的观察者,在学生时期。”他低了低下巴,“而我打赌你的口味还没变。”

 

但这话怎么听怎么容易让人有某方面的误会,德拉科的笑意更深了。好在这时服务员走来通知他们可以入坐,傲罗才逃过此劫。

 

他发誓,从此刻起,他得管好他的舌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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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美食相伴时,德拉科变得更加健谈起来。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聊天的话题已经完全私人化。而不可否认的是,哈利觉得自己体内似乎也有股冲动在催促着他分享更多的私生活。

 

当大厅里萨克斯独奏响起时,傲罗正喝完了他的第二杯梅子酒。舔了舔嘴唇,他警告自己这是最后一杯。向后窝进柔软的沙发里,哈利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缓解着后劲儿带来的湿热。他们坐在餐厅靠里的位置,矮植和木制雕刻将他们同大厅的客人隔开,同时也远离了天花板上投映下来的橙黄色顶光。

 

暗度恰好的环境让哈利完全放松下来,他享受着德拉科低沉的嗓音,享受着彼此了解带来的满足感,享受着愉快的故事和对未知的探索过程。他的目光停留在那双灰蓝色的眼眸里,捕捉着眼波流转、浓密的睫毛时而掩盖住的碧海晴空。渐渐地,那些戏虐生动的话语与萨克斯的曲调融合在一起,向后退成模糊的背景,而那双眼睛像夺魄的水晶,占据了傲罗所有的感官。

 

德拉科的眼底似乎囊括了整个世界。他想,并惊讶于自己竟然从未察觉。是了,鉴于两人学生时期的光荣史,不是在吵架、讥讽、打闹、伤害,就是在拼命将对方当作空气或花瓶一样的摆设,他哪来的心力去如此细心地看呢?

 

噢,不对,他观察过,他记得——在层层记忆空隙之间,有一抹鬼火般冷冽的蓝。六年级的时候,他让鲜血溅上了白衣,让青石板地面涂抹上血污,他努力压住伤口里不断涌出的热流,眼睁睁地看着那激怒的蓝色一点点失焦、退怯。

 

心口一阵抽搐让哈利回过神来,而他的手不知何时竟被德拉科握住。

 

“波特,你没事吧?”

 

眨了眨眼睛,傲罗的脸腾地一下烧得通红,“我想我喝多了。”他飞快地抽回手,眼神闪躲着。斯莱特林歪头打量着他,显然还打算追问,但接着他的目光就向上抬高,移到了哈利身后。

 

安德烈……他怎么在这儿?

 

傲罗的脑海里蹦出了这句话。抬了抬下巴,哈利也转过身随着德拉科的目光望去,果然,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室内矮植附近站着个留着络腮胡的三十多岁男人,噢,他还认识这个男人,正是和德拉科几乎同期被保释的另一名前食死徒——安德烈・加利亚诺。

 

“加利亚诺?”哈利轻轻念叨,但对方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从他绷紧的背部线条和四处打量的神色判断,他正处于一种紧张的戒备状态。傲罗下意识地将手伸进口袋里,并翻身离开座位,半蹲在椅子旁边,以一种侦察姿势待命,握住冬青木随时准备防止万一。

 

但加利亚诺却就这么走了。只见他粗鲁地掏出钱包,扔了些纸币在桌上,也不等找零,匆匆忙忙地离开了这家餐馆。哈利一直盯着他彻底消失在视野之中,才稍稍放松了些,慢慢站起来坐回位置上。

 

他冲德拉科尴尬地笑了笑,想辩解自己不经意的职业习惯,“呼,在麻瓜餐馆看到巫师真是……”

 

你戒备只是因为他曾是食死徒。

 

斯莱特林的嘴唇并没有动,眼眸却瞬间降温,冰冷如幽暗地窖。他安静地看着傲罗,脑海里的声音因受伤而变得偏激。

 

你明明不知道他是什么人,却拿食死徒的标签去定义他。哼,一辈子都洗不掉的罪名,就像打在身体上的奴役符号,永远都意味着危险。人人喊打,人人喊杀,对于社会来说就是肮脏的污秽而已。

 

“我之前参与过安德烈・加利亚诺的监视行动,所以可能有点儿条件反射了。”德拉科的想法让哈利害怕,顾不得思考,他像急于向神父忏悔的信徒一样,嘶嘶地解释道。

 

呵,条件反射……真是讽刺。

 

“但后来我们发现他并没有过激行为,他只是,我想,脾气火爆而已,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我……”

 

“你也是如此监视我的吗,波特?”德拉科打断他,再次抛出这个问题。他的声音像铁铸的锚,要将哈利拽进漆黑的海底,淹没他的咽喉让他窒息。

 

他想否认,不,他必须否认,前几分钟他们才如同朋友般亲密相处,而事实只会毁了这段刚萌芽的友谊。他不能告诉他真相,该死,他听见他在期冀自己否定的回答,而他又怎么能残忍地拒绝。

 

“没有。”在撒谎的时候,哈利的声音无比冷静,“我没有负责过你。”一边小心地观察着德拉科的表情,一边慢慢解释道,“如果你对加利亚诺的监视行为耿耿于怀的话,我只能说,那是例行的调查,就像健康体检一样,所有被记录在案的,无论是食死徒还是其他什么罪犯,都会有监视期。”他没有说谎,只是在解释这该死的心灵沟通之前的事实而已,“但只要没有过激行为或倾向,我们也不会有任何动作的。”

 

德拉科直勾勾地盯着他。

 

“但是,我搬到你的旁边只是出于私人的,我是说,我私人的意志促使我搬到了你公寓的边上。你之前一直在躲着我,自从你保释出来,除了每年的汇报日,我们都没有交集,这很奇怪。”说到这里,哈利强迫自己不因谎言而移开眼睛,他加大了音量,几乎是在吼,“说白了吧,我就是想和你做朋友!毕竟,你以为我为什么把你从阿兹卡班捞出来?你以为我为什么不闲麻烦老留意你的动向?”

 

看着斯莱特林脸上一阵青一阵白的,傲罗索性像个赖皮的小孩,一股脑儿地吐出这些平时根本说不出口的话——毕竟比起欺骗,他宁愿让对方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这才公平,“是啊是啊,我们以前老吵架,你还把我当敌人,你不止三次踢碎了我的鼻子,而作为回礼,我不止五次打肿了你的脸。但你很有趣,我的意思是,你很幽默,而我也很享受和你聊天,你知道,人们常说朋友要交得各种类型都有一个,而我想,你就是我缺少的那个类型。”

 

最后这句话让德拉科笑出了声,一扫先前的阴霾,斯莱特林低着头咯咯地笑着,肩膀也因此而不停抖动,淡金色的头发零星地反射着流光。傲罗又窘又怒,回想着自己那些傻话,尴尬至极。

 

“当然了,我觉得你也缺少我这个类型的。你想,我是个格兰芬多,用你的话说,我还是个救世主和黄金男孩儿,这足以让我变得特别,不是吗?”

 

“对,你还是黄金大粪便。”德拉科笑着道,“我的朋友里的确没有这类的,你很特别,真的。”

 

你一直都很特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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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后的聊天里,德拉科告诉了哈利一些关于加利亚诺的事。据他所说,马尔福家族虽然和加利亚诺家族没有什么往来,但鉴于都是古老的纯血统,基本信息和类似八卦一样的传闻还是时不时地吹进他的耳朵里。和马尔福家一样,加利亚诺也一直是独子单传,通过联姻保证血统的纯正。安德烈应该是同卢修斯一届的,但却因为在第一次黑魔王复兴时拒绝同流合污,而遭到了纯血圈子的排斥。这让加利亚诺家族成了耻辱,即使在之后的十多年里,也没有任何纯血家庭愿意把女儿嫁给他。

 

虽然现在看来,安德烈的选择是明智的,但在当时那个环境下,逆流而上让他吃了不少苦头,脾气也变的越发古怪。他们销声匿迹了很长时间,等到黑魔王第二次招兵买马时,加利亚诺夫妇才再次发声,认为这是重新站队的好机会。据说,他们用了强硬手段让安德烈接受了黑魔标记。有人说他是中了夺魂咒,也有人说他是被用了迷情药。总之,在标记仪式结束后,他成了一名食死徒。

 

然而,这并没有重振加利亚诺家族的名声,反而让原本就破碎的家庭岌岌可危。安德烈的消极战斗很不让黑魔王满意,他曾在几次食死徒会议上公开羞辱安德烈,并威胁说会把他变成纳吉尼的下一顿美餐。可他还是很快在行动中被傲罗逮捕了,至始至终,都没能派上太大的用途。

 

哈利注意到,在德拉科的叙述里隐隐透着一股悲悯,虽然他没有明说,但显然他的内心在为安德烈感到惋惜。傲罗清了清嗓子,抓住上甜点的间隙,成功利用对方偏爱的巧克力派转移了话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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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去程不同,回家路上的德拉科心情很好,并十分乐意逗乐哈利。他的辞藻丰富、修辞独到,但言语间又不失逻辑和风趣。他告诉傲罗自己是如何发现今晚的这家麻瓜餐馆,以及第一次独自进入全是麻瓜的地方是怎样的心情。

 

渐凉的晚风带来不远处小提琴手演奏的乐曲。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间,两人不紧不慢地并肩走着,互相调侃、轻笑,话题一个接着一个,像挖掘不完的宝藏,处处藏着新奇与惊喜。社交娱乐着年轻的巫师,灯火朦胧中,先前的不快与争吵早就被冲刷得一干二净。

 

“对了,你可以叫我的名字——哈利——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哈利突然对身侧的人道。

 

“是吗?我以为你会偏向于更有气势的称呼,傲罗先生。”德拉科歪着头,手指靠在尖削的下巴上,戏剧性地做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嗯,我想想,作为你独一无二的斯莱特林友人,我建议你的称呼可以变成,哈利・伟大的雄狮・波特,如何?”

 

傲罗翻了个白眼。

 

“哦,显然这个表情意味着不乐意,那伤疤英雄怎么样?那比疤头好听多了,对吗?当然如果你坚持,我觉得疤头也是个爱称。”

 

哈利踢了他一脚,德拉科大笑着躲开。

 

“哈利,就叫我哈利。”

 

“但是你知道,出于巫师们愚蠢的个人崇拜,我打赌现在的新生儿里有八成的男孩儿都叫哈利,而剩下的两成估计叫哈里斯,所以……”斯莱特林耸耸肩,“特别的哈利・波特可不能成为大众化的人,我一定得想个独特的,说真的,不考虑下疤头吗?”

 

“马尔福!”傲罗的威胁从喉咙里呼啸而出,并伴随着一个你死定了的眼神。

 

德拉科赶紧举起双手,揶揄道,“噢,波特,你真是现在唯一一个让我喜欢自己姓氏的理由了。”

 

8.

 

周一早晨,哈利向魔法部递交了第一周的监听报告单。金斯莱对上面几乎没有恶性记录的结果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将其收起来放进属于德拉科・马尔福的文件夹里,语气轻快地道,“我很高兴你还是提交了这个,哈利,说实话,一开始我真怕你会消极怠工。”部长的手指如弹奏钢琴一般扫过文件夹里的所有资料,评价道,“不过从数据看,他的表现一直不错,圣芒戈的工作占据了他的绝大多数时间,而闲暇时也多用于学习。”

 

哈利在办公桌前站得笔直,仅以点头回应。

 

似乎看出了部下还是有所不甘,金斯莱放软了语气,“说实话,鉴于他的父母在食死徒中的声望和地位,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马尔福们一直是核心人物,所以威森加摩的怀疑也是有道理的。必须保持警惕,哈利。现在的魔法界经不起黑巫师死灰复燃了。”

 

黑发傲罗再次点了点头。

 

“可不得不说,你很幸运,到目前为止我们的小马尔福不是个烫手山芋。”向后靠在椅背上,金斯莱双手交叉握在胸前,叹了口气,“可怜的菲力・库伯就没那么走运了。”

 

“发生什么了吗?长官,他负责的是谁?”

 

“是安德烈・加利亚诺,我没记错的话,你在第一阶段是他那个小队的,对吗?你知道的,他的警惕性很高,而且行为有些怪异。当时你们的反馈是暴躁。但显然,从菲力的报告单上看,他似乎暴露出更多细节——小心、偷偷摸摸、行踪诡异。”

 

“你是说,他会是一系列袭击的始作俑者吗?”哈利皱眉,他想起昨晚德拉科说的事,语气变得很不确定,“可在之前的调查里,我们没有找到他的动机,而且事实证明,他也没有时间去做那些事。有好几次事发时,我们都和他在一起,当时他混迹于斜角巷,倒卖些骗人的小玩意儿什么的。”

 

“没错,他现在也还做着那些投机倒把的买卖,所以菲力也拿不准。不过你我都知道,那家伙也是个爱钻牛角尖的人,即使牵强也会坚持自己断定的事。所以这次,我猜他有些急功近利了,面对反侦察能力如此强的巫师,菲力逼得太紧。昨天晚上,他差点儿暴露了自己。至少从他的报告单上看,我们确信加利亚诺已经开始怀疑了。”

 

哈利想起了在餐厅撞见的景象,希望对方没有发现自己,或是德拉科。

 

“因此,作为前车之鉴,我要求傲罗们一定要保持和被监视人的距离”,金斯莱加重了语气,用命令的口吻道,“时刻提防,一旦出现问题,立刻上报,明白吗?”

 

“是!长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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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剩下的时间里,哈利还是如上周一样,穿着隐身衣躲在德拉科办公室门前的廊道里观察着自己的监听对象。利用昨晚上道别的空挡儿,他成功地向斯莱特林学习一道有效隔离病菌的防护咒语。感冒已经完全好了,这让他有充沛的精力去和脑内金斯莱的命令作斗争。

 

离德拉科远点儿,怎么可能?要是昨晚之前也就罢了,但在好不容易营造出全新开端,并真正作为朋友开始相处之后,哈利说什么也不愿意就此罢休。哎,想着自己最近老是和魔法部对着干,傲罗气恼地挠着头,庆幸部里没有再派个监察官来听他脑子里的声音。

 

不过话说回来,加利亚诺的事情让他心有余悸。从昨晚德拉科的反应来看,他十分讨厌别人以食死徒的标签来定义自己,同时,他心里的防御墙也比想象中更加敏感。这并不能怪他。事实上,战后的社会风评对有着食死徒背景的巫师并不友好,人们还没有宽容到因为一两件所谓的“戴罪立功”就原谅人所有的过错。通过这几天的观察,哈利也切身体会到了斯莱特林的处境。虽说德拉科还处于实习医生的阶段,受到来自主治医生和护士的轻蔑或许很正常,可就连其他的实习医生或患者也对他指手画脚、颐指气使。常把清理呕吐物或血污等脏活儿累活儿推给他也就罢了,有好几次,哈利亲眼见到患者因为德拉科的身份而苛责他——你们居然让食死徒给我看病!你们是要变相杀人吗?

 

想到这些,哈利再次叮嘱自己,千万不能让监听的秘密暴露。他是真心想和斯莱特林成为朋友,可出于友人的立场,既要眼睁睁地看着对方被不公的舆论包围,又要处理谎言和真相之间的衔接,他只觉得自己身陷乱麻之中。

 

难道除了隐瞒,就没有别的什么他能做的吗?一边思考,哈利一边撑着地站了起来。长久的蹲坐让他的腿脚血液循环出现了问题,肌肉和关节的麻痹感让他呲牙咧嘴。瞟了眼正在询问患者病情的斯莱特林,哈利踮着脚小心地穿过人群,朝洗手间走去。

 

脑海里德拉科的思绪像缜密编制的网,思维宫殿雄伟而壮观,逻辑与术语让哈利莫名地安心。除了希望这该死的行动赶紧结束外,一个闪闪发光的主意也浮现在傲罗的脑海里。噢,这是件他早就该做的事了,但愿现在也不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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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利的目的很简单——帮助德拉科・马尔福,消除那些不公平的偏见和标签。

 

作为一个热心肠的行动派,他迅速地分析了自己究竟能从哪些方面下手——救世主的名声肯定是第一位的,可这也是把双刃剑,他必须好好斟酌说辞,如果太过主观和生硬,反倒会被媒体曲解成莫名奇妙的意思,事与愿违。其次就是人脉关系,圣芒戈的人,比如他的专用治疗师史蒂文,他们关系还算不错,而据哈利了解,对方在医院里也有着相当的话语权。此外,报纸是否也能利用呢,比如关于前任食死徒的洗心革面?这不仅能为德拉科做正面宣传,还能缓解整个社会的不安情绪——让公众亲眼见证人的改变,用事实说话。也许这个能找金妮帮忙,她虽然在预言家日报的体育版,但说不定认识些有名的撰稿人。或者卢娜也行,《唱唱反调》?德拉科会喜欢的。

 

越想越激动,哈利恨不得立马将这些点子统统告诉斯莱特林。噢,但是不行,他得先打理好前期的准备工作,并且要做得如同巧合一般。毕竟,史蒂文曾说过,过度的帮忙会让对方有心理压力。(是的,他还负责心理方面的问题)

 

眼瞅着下班时间就快到了,他决定先留德拉科在这儿继续忙,自己先跑跑这几条能想到的线索,探探实践的可能性。你会爱死我的——他在心里冲着医生大喊,并给自己颁发了最佳友人的头衔。

 

9.

 

“所以,你这么火急火燎地来找我,只是因为个金发小混蛋?”咖啡店里,红发女巫吸了口巧克力奶昔,饶有兴趣地挤兑道,“顺便,罗恩知道这件事吗?我真好奇他知道马尔福和你成了朋友会是什么表情。”

 “拜托!保密!”哈利做了个求人的手势,“我现在不能让人知道我和德拉科的关系,呃,我是说朋友关系。”看到金妮挑起的眉毛,傲罗画蛇添足地强调到,“因为一些内部原因,你知道的。”

“噢?内部原因?”

记者敏锐的嗅觉让哈利更加困窘,他摊开手,希望对方看在多年的情谊的份儿上饶他一马,“我的好金妮,帮个忙吧,救人一命,好吗?”

“原来写一篇关于小马尔福的报道已经是性命攸关的事儿了。”女巫抿着嘴,身子往前探了探,换了个话题,“告诉我,哈利,我的直觉是否正确?”看着傲罗迷惑的表情,她神秘地压低了声音,“我以前就觉得,你是不是对马尔福有某种执念。当然,我会给你我的证据,比如说,你当时不顾赫敏和罗恩的反对,也不顾凤凰社那边的劝解,亲自出庭为他举证,毫不避嫌;再比如,你跟麦格教授申请,让学联破格给马尔福参加N.e.w.ts的资格,在他已经错过很久之后。而现在,你的做法更加让我矛盾。”

 

“我想和他成为朋友,再说了,他本来就不该得到那样的惩罚。”哈利辩解道,但女巫抬手打断了他。

 

“成为朋友!就是这里,最矛盾的地方!亲爱的,据我了解,你之前和他可真没什么交集,怎么突然就成了朋友,还为他操这样的心?”

 

穷追不舍!傲罗在心里骂了一句,可他不愿意回答这些。丧气地向后靠着椅背,哈利移开了目光。爱帮不帮吧,我还能找到别的人脉,除了丽塔谁都行!——如此想着,他叹了口气,埋怨着金妮这可怕的本能。

 

两人的沉默像是场比试耐心的战争,求人者死倔,被求者捞利,无声的拉锯回合你来我往。

 

还是金妮最先妥协。

 

“好了好了,我帮你,但你得答应我个条件。”几分钟后,她埋头喝完最后一口奶昔,抛出了条件,“我来当撰稿人,从取材到成稿全部由我来做。你知道,我一直想从体育版跳到社会版,这是个好机会。”

 

听着对方直白地说出交换的筹码,哈利又重新燃起了希望。他清楚金妮就是这样的一个目标导向型的事业女人,“如果你能确定它成功登上报纸的话。还有,可不能有任何非客观的文字游戏。”

 

“哈利,社会版的一大亮点就是撰稿者的评价。所以我想你的意思是不能说马尔福坏话?噢,那可要看看他是不是还像以前那么混蛋了。”金妮做了个这由不得你做主的表情,“顺便,他知道这件事吗?听你在信里的语气,似乎人家根本不知情。”

 

傲罗摇了摇头,“他不知道。”

 

“所以,这算什么,一个惊喜吗?礼物?他要过生日了?还是情人节要到了?”

 

“Gin!”看到女巫脸上恶作剧得逞的微笑,哈利耷下肩求道,“拜托,你找个随便什么理由和他接触就好,你可以跟他说你的来意,但不要提及我。编个有说服力的原因,好吗?我真的不能让他知道这是我的主意……”

 

接着傲罗又叮嘱了许多需要避免的问题,以及如果过程中德拉科有不配合的情况,就随时停止采访,当这事儿压根儿没发生过。这像是给傲罗的任务——金妮最后评价,但还是在对方执拗的目光注视下接受了这些条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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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几乎相同的套路,哈利又在第三天拜托了医生史蒂文给予斯莱特林“特别关照”——当然不是有失公平性的走后门,只是多加提点,从老医生的角度给予新人足够的建议。毕竟,要是上头的人做出表率主动接近德拉科,那下面的兵卒们也会有所收敛。而作为交换,哈利保证自己会在今后五年内乖乖按时体检,好让史蒂文能够顺利完成他的健康报告。

 

借助外力方面,哈利决定先做这么多。至于他自己,则是最大程度地为对方提供来自格兰芬多友谊的力量。比如现在,他正赖在德拉科家的沙发上,和医生一起分享冒着热气的披萨外卖。

 

“上班累死了,肩膀酸痛,感觉自己像个糟老头子。”咀嚼着口腔里逐渐融化的奶酪,哈利拧了拧脖子,抱怨道。

 

“是说你们傲罗现在都在室内办公了?那真是太平盛世啊。”德拉科坐在边上的单人沙发里,递过来一杯南瓜汁。哈利利用说谢谢的功夫把肩痛背后的原因略过了。

 

“对了,你的小女朋友来找我了。今天下午的时候。”

 

“哦?是吗?”傲罗装着很惊讶——他祈祷自己至少装得够像。

 

“嗯,我最开始在病人等候区看见她,以为她也感冒了,毕竟O型病毒传染性很强,而你也才刚痊愈……”

 

“嘿!怎么可能是我传染给她。我们都好久没见了。”哈利打断道。

 

“是吗?你们分手了?怪不得在之后的聊天中,我发现她在有意避免提起你。我还纳闷呢。”舔了舔手指上的芝士屑,斯莱特林继续道,“总之,你可以防信,她并没感冒,只是来和我提要求。你知道吗,她说预言家日报社会版要出一个前任食死徒的专访,而出于对目前国内在留的人员考察,他们最后选择了我。”

 

“那你答应了吗?我是说,专访。”

 

“那听上去很麻烦,得占用我很多时间,我的考试快到了,为这耗神不理智。”德拉科回答,但哈利在对方的眼神里看到了犹豫,他的肢体语言也表明了这一点。不经意摩擦的手指,低垂的睫毛,轻抿的嘴唇。

 

但这也是个好机会,重塑马尔福的声望,摈弃该死的过去。以接触一个Weasley为代价似乎有些筹码太高了,但那是哈利朋友,或许也值得一试。

 

斯莱特林抬眉望向哈利,似乎在征询他的意见。

 

要是他会怎么做呢?


“如果是我的话,我会接受的。”傲罗认真地答道,“因为我有过类似的经历。五年级的时候,在福吉的封锁下,人们觉得我是骗子,对我有误会。但我用《唱唱反调》扳回了一局,事实证明效果不错。”

 

“我还记得。”德拉科轻声笑着,“那时候,我其实知道你说的是真的,但比起你的清白,我更乐意看到你受人排挤。你是对的,《唱唱反调》很有用。”


“而现在反过来了,不是吗?你成为被人误会的那方,而我成了少数的知情者。”哈利的目光柔和起来,他真诚地说,“德拉科,我认为把你父母的过错加之于你是错的,同时,将非常时期的某些选择放大——那些根本由不得你的选择——你不该为此负担什么。”

 

斯莱特林的脑海里质疑和感动混合着,哈利才意识到自己的话究竟给了对方多大影响,他继续道,“她有说具体怎么做吗?她之前也没跟我提过,但我想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帮你,劝说她尽量友善,不侵犯到你的隐私。”

 

德拉科没有立刻回答,但哈利听到了感激,当他再次开口时声音比平时更低沉而温柔,“她说只需要几次采访,然后允许她观察我的日常行事,上班和非上班时段各一两次就可以了。”他顿了顿,又有些不确定,“但我不知道她的出现是否会被医院允许,以及,她到底能写出什么来。”

 

“你会看到成稿的,对吗?”

 

“她是这么说的,但,你知道,我和她关系真的不太好,就像我和你,和Weasley家其他人的关系一样。她曾用蝙蝠精咒攻击我,而我喜欢嘲笑和捉弄你俩的关系。”德拉科抿出个笑容,“但我得说,哈利,你放走她真是可惜。她越来越漂亮了——客观评价,而且撇开她的出身给我的不快外,从交谈中能听出她的魅力与成熟。”

 

“噢,所以现在你是在教导我吗?还是说你迷上她了?”傲罗故意醋意满满地道,但显然在吃谁醋这件事上两人的理解是有歧义的——因为德拉科居然脸红了。

 

笨蛋……

 

“好吧好吧,也许你该当面告诉她这些,她会给你一个飞吻。”哈利翻了个白眼,伸手拿了另一块披萨塞进嘴里,模模糊糊地咕哝,“答应她吧,德拉科。然后一定记得给我看那天的报纸,我可期待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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吃过晚饭后,斯莱特林就开始了今天的学习。他也没有赶走傲罗,所以对方就自然而然地留了下来。也不知是出于对哈利的照顾还是什么,德拉科并没有回到房间里,而是端正地坐在沙发上,举着资料翻看。傲罗也尽量放松自己,看看茶几上的小说,打量打量房间的布置,或是望着德拉科发呆。

 

不得不说,斯莱特林专注的表情就像一个在图书馆学习的麻瓜大学生,他戴了一副金丝框长方型眼镜,这让他看上去更加知性和沉稳。镜片的反光折射着明亮的灰蓝色眼眸,细碎的发丝不听话地搭在额前,遮住了深色的眉毛。伴随着脑海里那些复杂的公式和数据,哈利捕捉着眉宇间细微的变化,并满意于自己每一个新发现。但他也得有节制,毕竟目不转睛地凝视是不礼貌的。

 

可看书对格兰芬多的催眠能力实在太强了。他不住地打着哈欠,耷拉着眼皮侧头靠在柔软的沙发里。

 

十点左右,德拉科才从学习里抽出身来,他递来一个询问的眼神。

 

“我在不会打搅你吗?”哈利问。

 

“不会。”德拉科摇摇头,随即起身朝厨房走去,“你要喝点儿什么吗?或是吃点儿夜宵?”

 

“不用了。”哈利也跟着站起来,踮着脚伸了个懒腰,“我回去了。明天还得上班。”维持着胳膊高举的姿势,他又打了个长长的哈欠。

 

这腰腹的肌肉真是百看不厌……

 

傲罗差点儿没被自己的唾沫呛到,他咳嗽了几声,赶紧把胳膊收了回来,眼神也不知道往哪儿摆好,只能双手捂住嘴,假装咳得更厉害。

 

“你又感冒了?”德拉科走到他身边,俯身下来。哈利听见他在犹豫要不要帮自己拍背。而当温暖的手掌终于抚上他的肩胛骨时,两人都不约而同地紧张起来。他本不想躲,但抚摸却像电流,激得他立马跳起来。

 

接着他就看见了带有红晕的斯莱特林的脸庞。他知道他自己也一样。诡异地气氛让整个起居室都陷入一种朦胧的磁场里,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傲罗做了个纠结的表情,结结巴巴地边说边往门口走去。

 

“我……我先回去了。呃,我明晚还和你一起吃晚饭,好吗?”也没等回答,哈利用最快地速度穿上鞋就跑。门关上的瞬间,他听见斯莱特林愉悦地说着“晚安”。



TBC

28 Oct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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