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f uns 第五十九章 分头行动

从德姆斯特朗事件发生的当夜,到现在霍格沃茨校长办公室遭到入侵,长达八天夜以继日、不眠不休地工作终于拖垮了哈利,他的身体因过度疲劳引发了不间歇痉挛,除了持续性耳鸣外,视野也变得狭窄而浑浊。大范围的模糊和阴影迫使他不得不从调查的一线撤离,躺进了霍格沃茨医疗翼的空床里。

然而,人在极端劳累的情况下,越想赶紧入睡,却越难做到。感受着身体被抽空一般的不适以及胃里翻滚的营养液,哈利呆滞地双眼微睁,将目光的焦点集中在头顶上那片再熟悉不过的天花板。

“我必须睡觉,必须休息,然后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回到工作岗位上去。”

在心脏清晰的跳动声里,他一遍遍对自己叮嘱,但麻痹的思维却迟迟不愿停歇。

连日里发生的画面又断断续续地出现在脑海里,像纠察不清的藤葛,每一片绿叶上都写满了疑惑和责难。他想起斯芬德尔特的惨死,想起极地里倾斜的塔楼和瓦砾,想起自己的父母,想起整面墙上的画像再一次被他推进地狱。

他几乎是亲手让校长又死了一次。

悄无声息地,斯内普空洞的黑色瞳孔在模糊的视野中浮现,不带丝毫温度地审视着他。透过那双如夜空般漆黑的双瞳,哈利感觉到对方刻薄的谴责。接着,耳边回响起魔药教授冷漠而故意拖长的言辞,就像五年级时对方侵入自己的大脑,在内壁留下辛辣的抓痕。

——波特,你这个愚蠢的格兰芬多。

——这么多年,你对我避而不见,现在又将我彻底抹杀。

——鲁莽,草率,愚蠢,预示着灾难的撒旦之子。

——你害死了你的母亲,我心爱的莉莉,那都是因为你。

——要是当时死的人是你就好了。

……

傲罗用手掌按住酸痛的眼睛,无声地抽泣起来。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发根里,浸湿了雪白的羽毛枕。一声声沉默却无助的呐喊中,宣泄着太多愧疚和委屈。在他面前的未来被无尽的黑夜笼罩,绝望和迷茫卸下了他的铠甲,让恐惧直扼他的咽喉——他如初生婴儿般,无助地哭泣。

而这次,身前再也没有一个伟大的爱能守护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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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那个毫无希望的梦魇。

耳边《Ode à la joie》的歌声像野地里的鬼哭狼嚎,尖叫着刺痛哈利的耳膜。尼斯小镇的游行队伍忽地变成了带着高帽的白衣人,一座座十字架彩车像行走的墓碑,连伴奏也模糊成挽歌。那群人伸直了手臂,如同稻田里被树枝撑起的守望者,将贯穿全身的红色十字架完美展现。沙哑的哼唱里,他们表情空洞地游走在石板路上,宛如地狱的引路人,把整座城市拉近惨白的圣光里。

背景中,夜空的十字架夺走了星河的光芒,在广袤的深色幕布上,灼烧出渗人的缺口。血色的烟花接二连三地刺穿那道圣白的光柱,像是子弹突破人体的皮肤,带出内脏的残片和生命的猩红。

哈利一味地逃跑。

他踉踉跄跄地挤进人群,推搡着那些入了魔的教徒。但每个人似乎都认识他,他们不知从哪儿掏出了魔杖,笔直的杖尖直指他的额头。白衣人咧开嘴大笑,可目光却如冰窖般寒冷。他们争先恐后地叫嚷着他的名字——活下来的男孩儿、救世主、魔法部新星、伟大的傲罗……这些繁复的称号像钻心咒一样击中他的胸口,将双腿套上镣铐。

哈利大声叫喊着,挣扎着。在越来越紧的锁链之下,充血的眼眶里倒映着天空中千疮百孔的十字架。

突然,有人喊了他的名字,真正的名字。

他叫他波特,哈利・波特,哈利。

霎时间万籁俱寂,人群像定格的胶片,凝固在上一秒诡异的欢愉里。紧接着,画面开始崩塌,碎成无数细小的结晶,并不断向上攀升,铺洒成天空中的烂漫星辰。而那十字架光柱也渐渐柔和成万千莹绿色的光带,波浪形的曲线纵深排列,播散着宁静与美。

哈利的身体突然变得轻盈,似乎能乘着夜风遨游。

他还能听见那声呼唤,他让他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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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过来时,黑发傲罗觉得自己仿佛睡了一整个世纪,后半段没有梦魇的睡眠是这几年来难得的奢求。不自觉发出一声惬意的呻吟,哈利翻身够到枕边的冬青木,报时咒告诉他现在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五时。

算了算差不多睡了十个小时,傲罗不自觉地打了个哈欠,翻身从床上站起来。虽然精神上的舒缓并没能使操劳的肉体完全恢复,但他还是决定起身,尽快回到工作中。梅林在上,他真不知道下一次能这么舒心地睡着得等到何时。眼前这个烂摊子仿佛是恶魔刚刚露出的獠牙,而在水平面下还隐没着一张血盆大口,正蠢蠢欲动。

想到这里,哈利叹了口气,习惯性地搓了搓脸。他摸到了那些泪渍留下的白色粉末后,决定好好洗把脸,把这些负面情绪留在昨天。毕竟,此刻的他还需要继续战斗,就像邓布利多说的那样,他的肩上担着沉重的责任。

 

 

在霍格沃茨的大厅里,哈利见到了穿着晨衣的麦格。对方正坐在格兰芬多木桌的最里端,双手杵着下巴一动不动。此时的天花板还在朦胧的晨曦中,成千上万跟蜡烛发出微弱的火光,散射的光晕打磨着女巫苍老的轮廓,让细密的皱纹变得柔和。麦格仿佛像一尊静置的雕塑,和古朴的城堡融为一体。

哈利犹豫了片刻,还是走到了校长身边,迈腿坐进了长椅里。一时间,他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想必昨天的事件对麦格的打击不比自己小,他甚至能从对方的呼吸声里捕捉到自责和懊悔。

“我想起第一次坐在这里的时候,那年我还是一个刚入学的小巫师。”女教授突然开口,腔调里充满回忆,“分院帽花了五分钟的时间决定我到底该去格兰芬多还是拉文克劳,但它最后偏向了勇气,让我去了前者。这让我很高兴。”说着,她偏过头,冲哈利挤出一个笑容,只是浅色的眼睛里仍闪烁着苦涩。

  “学生生涯的七年,我过得无比快乐和充实。在变形学上的极高天赋给了我成为阿尼马格斯的机会。我还记得,当我第一次成功将自己变成一只灵巧的虎斑猫时,阿不思高兴坏了,一连好几天见到我都会忍不住夸奖。” 提到老校长的名字时,麦格的声音有些颤抖。她连忙捂住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继续,“只不过,毕业后我还是去了魔法部。事实证明,那是一个糟糕的决定,我在那里庸庸碌碌地干了两年,直到阿不思接受了我的求职信,在霍格沃茨的变形学上给了我一个任教的机会。”

说到这里,麦格垂下头,轻轻抚摸着木制的桌面,掌心里的纹路与木纹重合在了一起。“我又回到了我爱的学校,回到了格兰芬多学院。”

  “时间真的过得很快,仿佛昨天我才首次站上讲台,仿佛上一秒,阿不思还站在教师席的最前方,张开双臂欢迎学生的到来……”她垂下眼,声音里充满哀伤,“我以为我会永远留在这个地方,从年轻朝气到鬓角斑驳,在学生们的见证下垂垂老去,直到死亡终结这一生的使命。”

“哈利,我从不畏惧死亡,我想阿不思也不会。”麦格挤出一个笑容,“无论是当年的格林德沃,还是伏地魔。那只不过是一段旅程的终点,剩下还有更长的路。”她抿了抿嘴,苍白的嘴唇颤抖得厉害,“然而,当他出现在画框里,如同生前一样,慈爱地、风趣地引导着这个学校,爱护着所有学生。我有种错觉,仿佛觉得自己再也不会失去他……”

“要是他知道,我居然如此依赖着一幅画像,一定会很失望吧……”女巫吸了吸鼻子,悲悯地说,“他已经死了,西弗勒斯也是……他们已经离开了这个世界,或许我早就应该放开手。”

“教授……”看着泪光闪烁的校长,哈利不知所措起来。但麦格却极快地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在深呼吸后,她微微仰起头,望向侧面墙壁上悬挂的格兰芬多旗帜。当她再次开口时,语气变得异常坚决和坦荡。

“人们常说世事无常,没什么能亘古永恒。也许有一天,霍格沃茨的城墙终会变成荒原上的废墟,而这木桌也会在苏格兰高地的劲风中化为尘土,永不复存。可是,格兰芬多的精神不会,霍格沃茨的精神更不会。”

    麦格的眼眸里燃烧着一团耀眼的火焰,勇气、决心、毅力和坚韧交织在一起。她的手握成了拳,紧紧攒在胸口。“哈利,虽然我们又一次失去了他们,但那些我们爱着的人会永远活在我们心中。无论未来如何风雨交加、电闪雷鸣,他们的都将为我们撑起一道帆,越过千重巨浪。”

她静静看向傲罗,仿佛当年在女贞路的街角,从海格怀里的摇篮中看他一样。哈利不自觉地竖起汗毛,胸腔被一种澎湃的使命感填满。他回望着眼前坚强的女巫,越过她的肩头,霍格沃茨的旗帜在晨曦的微光中,如同四色的火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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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淡金色警戒圈封锁的校长办公室外面,哈利站在俄狄浦斯彩窗玻璃旁边,翻看着目前为止队员们整理出来的调查报告。一只银白色的鸽子在虚空中扑闪着翅膀,科尔特的声音从中传来。

正如守护神所象征的和平,科尔特的确没有带来更坏的消息。昨天下午,挪威魔法部转移了斯芬德尔特的遗体,并对其展开进一步检查。他们已经确定那就是校长本人,而从他口中提取的疑似魔药的残留物也在检测之中。只是,由于傲罗的能力有限,他们决定邀请欧洲魔法学术学会魔药分会的教授参与调查,暂不明确结果出来的时间。

另一方面,虽然斯芬德尔特的遗体上没有任何魔法痕迹,但哈瑟尔成功在德姆斯特朗校长办公室的挂画上找到了突破口。经过了魔咒检测和多方比对,他们发现这些画是被一把特制的匕首划伤。由于能够突破画像保护咒语的利器极为有限,因此傲罗决定从这把匕首的来源入手,看看能否找到线索。

这对哈利来说的确是个好消息。根据手中的纸质报告显示,霍格沃茨的画像同样是被一把类似匕首的利器破坏。他只需对比两边的刀口,就能确定这到底是不是同一人所为。科尔特的纸质报告书已经在路上了,他很快就能知道答案。

这样一来,假设两起事件的凶手相同,那么昨天撞见的阿斯托利亚・格林格拉斯就将成为首要嫌疑人。想到这里,哈利止不住地懊悔起来,当时他明明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却还是大意地给了对方可趁之机。

 

身边的石像缓缓向两侧移开,罗恩和赫敏疲惫地揉着肩膀,相继从校长办公室里走了出来。黑发傲罗急忙叫住他们,将刚刚的推论重复了一遍。

“所以说,你认为这个格林格拉斯很有可能严刑逼供了德姆斯特朗的校长,得到密信上的名字后又追到霍格沃兹来,毁坏了包括斯内普在内的一屋子画像。”听完描述后,罗恩皱着眉头总结道,“但她的目的是什么?为什么要毁坏这个。”

“唯一的解释就是斯内普提到的龙鳞粉末。”哈利用坚定的口吻说,“想想看,从麦克莱恩教授被绑架,到密信,到解密,再到西弗勒斯・斯内普,很明显,有人想让我们知道,龙鳞粉末的伤害作用已经超出了目前的认知,而且很可能已经被人利用。他一定想提出警告!”

罗恩听后更加不解了,他扭过头看向妻子,问:“哈利说的是治疗你父母遗忘咒的那个魔药?那真的有那么强的破坏力?” 

赫敏点了点头,低声把之前斯内普告诉他们的理论简要复述了一遍。一通术语下来,红发巫师似懂非懂,但他机敏地把握住了重点——“是说有人想用这玩意儿毁坏巫师的魔法循环,把巫师变成哑炮儿?!不,或者更惨,变成麻瓜?!”罗恩的脸变成酱紫色,他瘪着嘴,乞求着有人能否定这个猜想。

“这是最坏的、也是最符合事实的猜想。”哈利点点头。

“但是,阿斯托利亚为什么会有这个动机?”赫敏敏锐地指出,“还有,她身材娇小,看上去也没什么力气,如果这两件事都是她干的,那么你认为她有能力严刑逼供吗?对方可是斯芬德尔特!无论魔法造诣还是体能都在她之上。”

“这的确可疑……”哈利咬着嘴唇思索,“也许斯芬德尔特对她没有防备?”

“但他们并不认识,不是吗?”赫敏顺着傲罗的思路往下分析,“除非阿斯托利亚用复方汤剂变成了其他人?”

“或者其他人用复方汤剂变成了阿斯托利亚!”哈利突然提高了音量,“昨天见面的时候,我觉得她的声音很奇怪,我是说,除了语气太过热情外,还有音调,你不觉得她一直在捏着嗓子说话吗?她不想让我们听出真正的声音!”

“如果你说的是对的,那这个人究竟是谁?”赫敏显然不相信哈利的看法,“和格林格拉斯有关的,同时也和斯芬德尔特有关……”

“会不会是两年前失踪的安东尼?”哈利恍然大悟,“他是德姆斯特朗的学生,又是阿斯托利亚的堂弟。那天斯芬德尔特也提到了,他从不怀疑自己的学生,这正好解释了他对凶手不设防的原因!”

“噢,不,哈利,这里面你的假设太多了,这很可能把你引到一条错误的道路上去。”女巫摇摇头,打断了对方的猜测,“从我们手里掌握的证据来看,是没办法确定阿斯托利亚的身份的。所以,理智一点,回到确定的证据上,比如龙鳞粉末……”

哈利粗声粗气地接过对方的话,不耐烦地说:“龙鳞粉末会对巫师的魔法循环造成毁灭性的伤害!无论是斯内普还是斯芬德尔特,他们都证明了这一点,不是吗?”

说着,他举起手里的文件,嘶嘶道:“我几乎可以确定,有人通过这一连串暗示在提醒我们,他希望我们能提前准备应对方案!他是德姆斯特朗入侵者的一员,麦克莱恩又被他们掳走了,所以他才会让我们来找斯内普。他明显知道,斯内普是唯一一个知道龙鳞粉末逆转魔药的人!”

赫敏捂住额头,对这些缺乏证据的主观猜想表现出厌烦。她沉默了一会儿,最终垂下手,换了个思路道:“哈利,做这些武断的推理是没有意义的。这样吧,我现在立刻去圣芒戈医院。”

女巫低下头,将风衣的扣子一一扣上,语速飞快地说:“那里还有麦克莱恩研究的部分临床数据,和一些已经熬制好的药剂,我把它们都拿回来。按照斯内普教授的说法,他在这剂魔药里也做到了一定程度上对龙鳞粉末药性的限制和强化,我想如果从实物入手,应该可以尝试逆推其中的药材比重,以及适用的魔药方程。”

也不等哈利回答,女巫自顾自地咕哝道:“我想我得抓紧了。无论做了这些事的凶手是谁,他很可能已经猜到我们手里掌握了一些信息。毕竟,麦克莱恩与圣芒戈医院的合作是公开的,说不定对方会下手毁掉那些线索和证据。”

  “那你去吧,我在这里等着科尔特的消息。”哈利干巴巴地说,他知道对方一定在为自己的鲁莽而生气。可眼下他能做的并不多,缺失的证据链让他不由自主地浮躁。目送女巫踏着重重的脚步头也不回的走远,傲罗叹了口气,侧着身子沮丧地靠在窗边。

  “嘿,哥们儿,我知道你很担心,但赫敏是对的……”罗恩走过来拍了拍哈利的肩膀,宽慰道,“证据不足的推论只会让我们分散注意力。”

  “我知道,我只是预感很糟……”黑发傲罗啪地合上文件,将它抱在胸前,眉眼皱成了一团,“我不得不往最坏的猜想,这样才能让事实变得容易接受。”说着,他叹了口气,看向罗恩,“你也回部里去吧。组织人查一下格林格拉斯的事。包括这个家族的所有档案,以及02年失踪事件的始末。不要放过任何一个细节,整理好就立刻通知我。” 


23 Jun 20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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