Auf uns 第四十四章 世纪末的花火

   

    一股熟悉的战栗让德拉科的手臂上起满了鸡皮疙瘩,魔杖就像一个生命体,质地温润的杖柄似乎滋生出丝丝缕缕的光带,同身体里的魔法循环交汇着、纠缠着,最终融合。再一次,就像八年前在奥利凡德那间拥有成百上千根魔杖的小店里,山楂木选择了他一样,此时此刻,德拉科再度感受到了魔杖的召唤。这才是属于他的武器,远远其他任何一根。德拉科的心中翻涌着无数情愫——交织着爱与恨、惋惜与虔诚、控制与崇拜的河流,迫使他轻轻将魔杖一挥。

“呼神护卫。”

他听到自己的唇舌清晰地发出咒语的音节,而魔法就像是从山顶奔腾而下的飞瀑,在体内循环中横冲直撞。力量通过魔杖聚集成一点,银白色的光晕伴随着响亮的嘶鸣出现在山楂木的顶端。下一秒,一匹雄壮的成年驼鹿昂头挺胸地冲了出来,它晃动着那双镰刀般的巨大而锋利的犄角,喘着粗气站立在虚空中。

“哇,德拉科……这真是……”

哈利瞪大了眼睛,为这只美丽而雄壮的生物赞叹。他确信,这比上次解围摄魂怪攻击时的守护神更加高大健壮,显然山楂木让斯莱特林的魔法得到了进一步提升。他发现金发少年似乎也为这样的成果吃惊,哈利露出一个微笑,坚信自己做出了正确的决定。

带着一种着迷的想法,格兰芬多慢慢举起右手,向虚空中的银色守护神伸去。而对方竟然也做出回应,虽然他们并不能真正碰触到彼此,但那头驼鹿明显放低了姿态,垂下头对哈利友好地喷着鼻息——这真是太棒了。

 

    德拉科也从惊讶中回过神来,他静静观察着格兰芬多和守护神的互动,灰色的眼底尽是了然。“少勾引我的守护神,波特。”半分钟后,德拉科一脸假笑,用胳膊肘推了推哈利,并挥动魔杖,让银色的驼鹿消失在白茫茫的光晕之中。

    “咳,是很棒,不过还是比不上我的。”哈利不甘示弱地回答,他挑了挑眉,冲着一脸愉悦的斯莱特林挤了挤眼睛,“再说,你把我教给你的咒语学的很好嘛,我保证弗利维看到这个,一定会大喊斯莱特林加十分。”

     脑海里浮现着那个矮小的魔咒学教授尖声喊叫的场面,德拉科也跟着会心一笑,但正当他想开口说什么时,哈利却突然严肃了起来。只见少年叹了口气,那双绿眼睛深深望向自己,“关于魔杖,我早就该还给你了。”他轻声说,语气里满是诚意,“但是因为一些原因,我拖到了现在。”

    “从刚刚的魔咒看,我猜它的所有权已经回到了你的手里。”哈利露出一个温暖的微笑,“谢谢你当时把魔杖扔给我。无论你出于什么样的目的,他都变相的救了我一命。”

    这一席话让斯莱特林有些脸红,愣了半晌,他才勉强挤出一句“得了吧,别这么矫情。”可德拉科毕竟是个合格的马尔福,他飞快挂上自负的假笑,得意地挑眉调侃道:“你知道,我永远能救你,这是实力的表现。不仅是格斗能力,包括判断力以及智力,你懂的。”

    “闭嘴吧,白孔雀!”哈利翻了翻白眼,不再理那个一脸讪笑的混蛋。他转身走到另一侧的飘窗前,透过干净的玻璃向外望去。内心深处某个繁琐的结终于被解开,同时一些不知名的但却又熟悉的情绪占满了整个胸腔。那种锁紧咽喉的悸动让他呼吸絮乱,逼得他只好躲藏般地跑到一边。

    直觉告诉他不应该深入揣测,即使他离真相仅仅隔了一层薄纸,可现在却没有勇气去戳破。哈利说服自己,这只是见到朋友的一种怀念和珍惜,毕竟几个小时前,他还以为自己会孤零零地度过这个漫长的圣诞。

    他强调着这种友谊,可就算是现在,他也不确定这是否真的如此纯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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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其他城市不同,尼斯的圣诞假期并不会出现大规模的商店停业,事实上,由于旅游业兴盛,尼斯每年都在圣诞到新年的这个小长假里迎来大量的外国游人。住在欧洲大陆靠北的居民奔着这里的阳光和沙滩而来,他们在十几度的天气里穿着短袖,悠闲漫步在沙滩上,任由冰凉的海水没过脚踝。

离海滩不远处的咖啡馆里,靠窗的吧台上坐着一个带着圆框眼镜的黑发少年。他穿着一件浅色的套头衫,里边搭配着衬衣,打扮和一般的游客无异。从他手边的信纸以及脸上复杂的神情来看,少年似乎正为信件里的内容苦恼不已。店门外的行道树将阳光洒下斑驳的影子,正好照亮翡绿色眼睛里纠缠的情绪。

 

哈利正为赫敏的来信发愁,今天已经是1999年的最后一天了,他却还没有想好如何回复。这真是糟糕透了,他怀疑历年万圣节的诅咒终于转移到了圣诞,不,应该说从去年开始,他的圣诞节就没有轻松过——都怪那个马尔福。

整个事情要从平安夜的晚上说起。那天,哈利在贝壳博物馆里打发完下午的时光后,找了间酒吧钻了进去。他本打算和外来的麻瓜游客一起,在聊天扯淡中度过剩下的夜晚——德拉科之前说过,传统死板的马尔福有家庭聚餐,而哈利没有收到邀请。

但格兰芬多没想到,接近午夜,那个斯莱特林居然也来了酒吧,并送来了今年第一份圣诞礼物。那是一枚小小的领针,圆形的铂金托座上镶嵌着一颗绿色的宝石——符合斯莱特林的审美。在哈利调侃对方想把他同化成条狡猾的蛇时,德拉科傲慢地解释了领针的作用。

“事实上,你可以把它别在衣领上当装饰,也可以放在袖口。它的设计简单而低调,正好配得上你这种随性邋遢的穿衣风格。但是,可别小瞧了这枚绿色宝石,波特。它的作用可抵得过好几面窥镜,只要有黑魔法物品靠近时,它就会发出光芒给予警告。老博金曾经用它来收集各种令人着迷的黑魔法商品,但我想它对你着有更大的帮助。”

    说着,德拉科便低头将领针别在了哈利穿在薄毛衣里边的衬衣衣领上。两人的额头几乎抵在了一起,斯莱特林忽然的靠近让黑发少年措手不及,他只好呆呆站在原地,任凭心跳像鼓点一样密集,敲打着神经。他只记得德拉科淡金色发丝在额头上的触感,以及脸颊上拂过的温热气息。

然而,正是这一个暧昧不清的画面,被同来尼斯度假的预言家日报记者碰巧拍到。这张照片伴随着一大段添油加醋的文字被连夜发回了英国,并在12月25日圣诞日那天,出现在了预言家日报的头条上。

哈利几乎可以想象赫敏看到报纸时吃惊的模样,在当晚送来的邮件里,对方连礼貌性的圣诞问候都省了,直接开门见山地质问哈利为什么和马尔福混在了一起。赫敏的原话是——“你们为何看上去那么亲密!你是被大脑置换,暂时性失忆,所以没有告诉我这些事吗?罗恩快要疯了,他认为你一定中了夺魂咒!”

同时寄来的还有那份该死的报纸——那张照片让哈利哭笑不得,也不怪赫敏多想,实在是拍摄人的角度太敏感。摄影师从德拉科的侧后方取景,画面只能看到两人站得很近,高个儿男孩儿正好低下头别上领针,诡异的角度看上去像两个人在亲吻。

照片下搭配的文字更是火力十足,直白地诱导着舆论导向——“救世主与前食死徒交好,两人关系非同一般?!”那十句里九句都是编造的记事中,记者不但问候了哈利的性取向,甚至还牵扯到去年德拉科保释的旧闻。

 

现在虽说已经过去四天,但八卦的热度却有增无减。格兰芬多愤愤地揉着眉心,泄气般地把信纸往边上一推,索性趴在桌子上哀号起来。这些天里,他没有将自己暴露在大众面前,天知道那群对救世主私生活狂热无比的巫师在知道自己的行踪后会做出怎样的荒唐事。他只能将不断缩小活动范围,并安慰自己幸好没有身处风暴中心。哈利甚至开始计划要不要延长旅游时间,像个鸵鸟般埋在地里躲起来。

本来谣言这种东西自然是不攻自破,可哈利却心虚得不得了。像只被踩到了尾巴的老虎,哈利一面警戒着周围不明的动静,一面让焦躁的火焰在胸口灼烧。噢,作为事件另一个当事人,德拉科・该死的・马尔福却异常淡定,在事发当天,对方就用守护神传来口信,告诫他不要轻举妄动,冷处理才是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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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傍晚时分,麻瓜历年的传统庆祝典礼在沿海的主干道上拉开帷幕。在尼斯市长的致辞声中,盛装游行的队伍浩浩荡荡地启程,沿着主干道缓慢移动。两侧并不宽敞的人行道上挤满了花花绿绿的人群,他们拿着相机,兴奋地对着游行队伍疯狂按下快门。而表演人员则穿着鲜艳的礼服,分成一个又一个小小方阵,在各自的主题下热情演出。有人打扮成十八世纪贵妇的模样,趾高气昂地提着华丽的裙摆,在队伍里摇动着手里的纱扇,对每一个街边的男性投去诱惑的眉眼。还有人打扮成小丑和戏子,伴随手风琴、黑管、吉他和小号等乐器的和鸣,他们踏着鼓点儿舞蹈。由于旅游城市的定位,麻瓜政府更是下足功夫,请来当地小有名气的歌手、马戏团、音乐团助兴,在层层叠叠的欢呼声中,游行盛会达到了高潮。

   “噢,这些愚蠢的麻瓜,前几天还在叫嚣着世界末日,现在又像疯子一样夸张的庆祝。”金发斯莱特林侧坐在一栋三层建筑楼顶的花园平台上,一脸不屑地道。这是一家坐落在楼顶的法式餐厅,在细心栽培的植物中随意摆放着三三两两的圆桌和阳伞,让店面别有情调的。这里视野很好,渐渐浓郁的夜幕中明亮的霓虹让街道清晰无比。德拉科一只手搭在栏杆上,随意的张望着。

“我听老亨利说,2000年是千禧年,在麻瓜的宗教里可是个非同一般的年份,因此今年的庆祝才会比往年更加隆重。不过最近事件那么多,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有心思。”坐在对面的哈利喝了一大口热巧克力,舔舔嘴评论。下午的时候,他终于凑足了一篇四英寸长、满含歉意的回信让Heddi给送了回去,心上的包袱总算是小了些。此刻,他安心地吃着五天以来最舒适的一顿晚餐,心情也随着满嘴的可可香由阴转晴,“最近也没有再遇到跟踪我的那群人,估计他们也要过圣诞?”

    德拉科耸了耸肩,把视线转回到男孩儿身上。他从对方袖口上若隐若无的看到自己送的礼物,满意地勾起嘴角。这几天他没有约哈利出来,一是怕再被那些八卦记者给抓到闲话,二则是卢修斯的反应确实让他如坐针毡。

    父亲自然在看到圣诞的报纸后暴怒如雷,非常不马尔福地把德拉科训斥了一顿,但他的重点却放在了另一边,“你知不知道这样一来,波特的敌人也会变成你的敌人?!”卢修斯吼道,“你本来就够出风头了,现在那帮人要知道你还和大名鼎鼎的救世主搞在一起,这后果有多严重,你到底想过没有?”

德拉科惊讶于父亲没有就事件本身教训他,但也不理解为什么对方将形势判断得如此之坏,卢修斯甚至提出,明年春天要德拉科和他们一起搬到相对安全的美国去。显然这是不可能的,但德拉科还是决定暂时顺从父母的意思,这几天,他一直陪在家人身边,借此安抚他们过度绷紧的情绪。

但他终究还是放心不下哈利。这也是为何,他会在新年夜的这天晚上约对方出来,他保证这里边只有单纯的关心——好吧,这依旧有些奇怪。可的确,对方看上去饱受事件的折磨,从眼睑下方淡青色的黑眼圈,以及比平时更加张牙舞爪的发型,还有身上那件皱巴巴的衬衣可以轻易推断出来。德拉科暗暗叹气,将自己身前的干奶酪烤南瓜推到了狼吞虎咽的格兰芬多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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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异样的叫喊声从楼下的路人中传来,哈利探出头去,正好撞见好几个漂浮上升的彩色气球。有人朝着街角处咒骂,也有人迅速在胸前划了祷告的手势。格兰芬多莫名其妙地皱着眉,但很快,他就看到了这阵喧嚣的来源。

    在游行队伍的末端,一座两层楼高的白色十字架彩车出现在视野里,这个颇具宗教情调的标志周围,簇拥着一群打扮怪异的表演者。他们穿着雪白色的长袍,衣服正中间从领口到脚踝处的衣摆上画着巨大的红色十字。而头顶上高耸的白色尖帽配着涂得惨白的五官,阴森恐怖的气氛在游行队伍里如此格格不入。

    正是这群不速之客引起了游客厌恶的惊呼。麻瓜们面面相觑,显然不知道这样煞风景的存在为何会被安排进表演力。其中,激进的基督徒们更是愤怒地将手臂挥舞在空中,高喊着难听的指责。

   “又是宗教?”哈利听见一旁的德拉科怪声怪气的提问,“所以说麻瓜到底有多么喜欢这些奇怪元素?”

   “我也不知道,这看上去像幽灵一样。明显,观众也不喜欢他们。”他回答,但目光依旧紧紧跟随着那群奇怪的游行者。他们的化妆让人看不清真正面目,但这行头让哈利本能地提起防备。

    他对麻瓜的宗教并不了解,拜德思礼一家所赐,他从小就没有上过女贞路的教堂,更别提做礼拜、听讲义了。他只记得小学的时候,教堂的唱诗班曾来过学校表演,而他则被达利强塞进了一个胖修女的怀里。这大概是为何他对宗教没什么好感的原因,再说,他曾听赫敏说,本来巫师和宗教徒间就存在着渊源颇深的对立。

    游行的队伍慢慢从面前经过,朝着不远处的海湾尽头走去。路旁的游人们也纷纷跟在队伍的末尾移动着。等会儿在游行终点的小广场上会有舞会和烟花表演,人们都赶着往那一头儿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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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日的气氛最终还是影响了两个少年。胃里的烤牛小排在一大堆甜品的伴随下渐渐发酵,哈利惬意地伸着懒腰,暂时将脑海中的烦恼抛到一边。他不再管那支奇怪的队伍,也不再思考那些风言风语。在漆黑的夜空中,哈利微眯着眼睛,发现天穹中点点星光在城市的光雾里时隐时现。

德拉科不知何时坐到了自己身边,手里捧着一小碟冰激凌慕斯细嚼慢咽。哈利好笑地打量着这个曾经视麻瓜为粪土的斯莱特林。果然,战争就像一把利刃,无情地改变着它的参与者。但直得欣慰的是,德拉科在往好的方向转变——至少他能安安静静地坐在麻瓜餐厅里享用美食,而不是直接朝那个大胡子甜点师施恶咒。

“不要露出这种诡异的傻笑,波特。”咽下一口浓郁巧克力香味的冰淇淋后,德拉科哼声到。他对格兰芬多的脑回路总能猜得八九不离十,“我喜欢麻瓜的甜品,不等于我喜欢麻瓜。”

   哈利对这嘴硬的说法回以几声响亮的假笑,他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换了一个更加舒服的半躺姿势。不远处灯火辉煌的小广场上,花枝招展的彩车在明亮的霓虹和荧光色的射灯里闪烁。随着塔楼的钟声敲响,哈利听到一声刺耳的爆炸,瞬间,一颗明亮的光球窜入空中,炸开成灿烂的烟花。

随着这颗打头阵的绚丽花火,烟花大会正式拉开了序幕。好几种颜色交织着冲上漆黑的夜空,在烟雾缭绕中绽放出一瞬间的光彩,随后拉成无数条的长长银丝,在坠入喧闹的人群之前隐去了身姿。虽然麻瓜们的烟花不像韦斯莱兄弟的那样拥有千百种不同模样,也不能在天空变换颜色,但在这宽阔而深邃的夜幕里,这场表演依旧让人着迷。

 

然而醉人的不仅仅是这美景。

随着烟花不断在天空中勾勒出百花齐放,哈利侧过头,悄悄望向身边忽然安静的斯莱特林。那股曾好几次拜访过他的悸动又一次在胸腔里活跃,它促使着内心的猛兽高声咆哮,让冲上大脑的血液里满是兴奋。

他静静地观察着,努力抑制住那股占据了理性的冲动,哈利甚至没有发现对方已经将视线从漫天的花火中收回。那双向来冰冷的灰眸子此刻竟像是着了火一般紧锁住自己的目光。此刻的无言胜过了千言万语,让人来不及作出判断。感觉支配身体,理智退居幕后——一切是那么的正确。

也许下一秒,他们就会做出在荷尔蒙催化下再自然不过的举动。

也许下一秒,他们将撕破那层蒙在眼前的糖纸。

也许下一秒,他们会在彼此的试探和不确定中迷失自我,却像是一股未知的力量,推动着两人缩短最后的那一点距离。

可这一秒终究没有到来。

之后的好几年里,哈利每每回想起这个时刻,都像是在揭开血淋林的伤口,在刻入骨髓的悲痛里万劫不复。

 

 


21 May 20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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